洛阳撤县划区,是蜜糖还是毒药?

最近的洛阳有些躁动。一条官方消息,引发了众多洛阳人的无限联想——
洛阳北边的孟津,县领导“听取关于孟津县行政区划调整意见的情况汇报”。
洛阳“三撤两设”的消息再度流传开来。

而洛阳的书记李亚也在近期调研吉利,开会时说了这么一段话:
“要积极对接融入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、洛阳副中心城市建设等国家、省重大战略,在大战略大格局中‘因城而兴’,实现服务大局与加快自身发展有机统一。” 小浪底调研期间,李书记给予洛阳北边飞地吉利区对黄河生态的建设,相当的肯定,并提出进一步完善配套服务的要求。
洛阳如何融入黄河生态圈?吉利区如何进一步完善配套?似乎话里有话。
一、躁动不安做大梦,成败不能看规划不独洛阳,如果我们把目光移向河南全省,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:撤县设区也好,撤县设市也罢,18个河南地市中,至少有11个地市通过各种官方渠道,或明确、或暗示地透露过这样的冲动。
有些地市和县,如新乡、许昌、周口、三门峡、开封等地,近年来已经完成了县划区、县改市的区划调整。

点击看大图:根据各地市官方消息整理

某些个人透漏的信息,坊间捕风捉影的各种猜测,利益相关的部分地方和坊间,共同构建了一种“集体意淫”——
如某一地区撤县划区或撤县设市后,将迎来如何的大发展,从此迈上一个新台阶,从此大展宏图,该地市顺利成为区域中心、省副中心等。
关于区划变动后的“丰满”展望,时常是依据未来二十年很难保障的城市规划,将其上升到一个战略高度,论证其不改不行,必须得改的“一盘大棋”。
反倒越是到省级及以上,对于行政区划的变动,越谨慎。而坊间的许多消息,隐隐约约可以看出,是利益相关的各级地方,利用舆论造势。

二、三角关系总纠缠,根本利益在民生区划的调整,涉及省、市、县的三角关系,很难说清。
“县”在中国区划中,千百年来非常稳定,反倒“市”作为行政概念,出现很晚。民国初立,以“市”称谓几个人口特别密集的地区,如南京、上海、青岛、武汉等地,并不是一个严格的叫法。
曾经长期存在的城乡二元结构,造成县城、乡镇的人口无法享受城市发展红利
49年以后,户籍壁垒森严,市与县、城与乡长期隔绝,虽然存在市领导县的情况,县区需要保障市区蔬菜、农牧产品的供应,但实质上县是归省管,县与市并没有本质区别,基本上是两套并立、相互独立的体系,只是资源聚集度和人口基数不同。
但在漫长的计划经济时代,一个“市里人”脑中的“县里人”,无异于乡下人(这条鄙视链同样可以继续延续到县乡镇一级)。
“市领导县”在改开后才真正形成。中央为了打破城乡割裂、解决多头领导问题,形成了普遍的“市管县”的格局,之后逐渐形成了中央、省、地级市、县、乡的五层政权体制。
来源:《中国式分权下撤县设区的增长绩效评估》作者:邵朝对、苏丹妮、包群

但是这样的格局也存在很多问题。市里面如果管县,难免偏心市区,出现“市刮县”、“市压县”的情况,就是夺走本该属于县区的资源,投入市区。
这在很多青年的婚姻观上暴露无遗——市里人只找市里的人,坚决不找县里的“乡下人”结婚,因为即使到今天,至少在河南省,市与县彼此享受的配套资源完全不同。
如果我们把一个县比作一个小公司,把一个市比作一个大集团,“市管县”的一个极端就是撤县划区,就相当于大集团收购了小公司。
本来是省管的县,如果撤县划区,相当于把权力让渡到了市一级。这便形成了一轮究竟是“撤县设市”,还是“撤县划区”的博弈。对于一些县城来说,撤县划区,未必是利好,我们以公司和集团的例子来大差不差地比喻下——
以前挣钱是自己公司(县里)的,现在挣钱是集团(市里)的;以前公司自己说了算,现在有问题要举手,报告提交董事会讨论;以前可以自己做规划,现在要服从集团统一规划;以前说卖地就卖地,现在想卖地得根据集团意见;以前想发奖金就直接发,现在想激励一下,得等集团的统一政策;以前招商引资是公司领导的,现在招商引资功劳是集团高层的。以前公司领导就是大领导,现在公司领导变成了部门经理;以前公司可以把赚到的钱直接最紧迫的项目上,现在要服从集团调配,申请后还要排队;…… 总之,受约束很多。
对于市一级而言,如果能够把县划成区,就意味着:
管辖范围更大:多了个小弟,多出很多土地;享有资源更多了:GDP数字上去了,首位度上去了,在省里说话分量重了;可以搞更多基建:扩充了土地储备,就等于充实了财政;各项统计指标上去了:例如地铁,以前人口不够,并县后,修地铁要求的门槛达标了,以前只能修两条,地盘大了可以再多修几条,例如修个环线……对于县里人,从城市鄙视链中的“乡下人”忽然变成了“市里人”,也未必是坏事,不过能不能享受到实惠,真的难说。县里的管理部门来说,从原来一套独立的人马,从此成为了市里的区部门,心里如何盘算,也很难说。
对于省里来讲,撤县划区,就等于让出了一个县的财政和相应的管辖权——
究竟是引导这个县争取“撤县划区”,还是撤县设市,成为省直管,是个需要上下各级不断琢磨的问题,说到底还要根据县市的实际发展状况,做好前期准备和调研。并非单纯地以为,“乡下人”变为“城里人”合并了就是好事!
对于洛阳,如果撤县设区,意味着后续有条件继续申报地铁三四号线,夯实伊滨区和道北发展,意味着向东分享郑州都市圈资源,可能有着更大的实惠。
对于郑州,如果把荥阳划走,除了抬升房价,制造下一个“洼地”,还可以让“郑州西站”(原荥阳南站)更加名副其实,不会再被旅客吐槽坑爹,怎么下车到了荥阳?

郑州西站下车去郑州市区要多走25公里
对于南阳镇平来讲,本身自己发展也很好,有自己特色的玉雕、食品、轻工产业,镇平人走到中国的任何地方,都是南阳的一面旗帜,如果撤县设区,南阳市能够给镇平带来什么资源,有多大扶持力度,是个问题。
而社旗人均收入排名比较靠后,才摘掉贫困县的帽子,但依然任重道远,如果社旗并区,对于彼此究竟是利好,还是彼此的包袱,不好说。

所以,区划的调整,我们永远要两面看,根据各个城市的实际发展二轮。
那些辐射能力的强市,通过“撤县划区”,吃掉一个县,可能带来共同繁荣。
那些带动力有限的地市,一旦合并,有可能导致县城资源被抽干,推高县城房价,县城期望中的招商引资反倒全被抽走,这也是为什么如今不少省份,更倾向于实行“省直管县”模式改革的原因。
毕竟产业才是区域发展的最终推动力,区划调整要的是老百姓的实惠。撤县划区的“大城市梦”,可以是蜜糖,也可能是毒药。